季淮北

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。 池家父母领着齐与铭从城中村巷子走到柏油马路上，二零一三年，日头很好，他抬手想挡住凛冽的光。 然后，他看见一只油渍袖子。 *啊。*齐与铭把手低下。*早知道换身衣服。* “爸！妈！” 循声望去，街角车上下来一个人，他扑进前两人怀里，嚷嚷说在学校听说了个人物：“是你们前几天和姐姐在饭桌上提到过的！她说桥赴集团的那个！” “叫季淮北！” 他很高兴：“是这名儿！” 池家父母拍拍他的脑袋，示意他往后看。齐与铭淡淡笑了下。在房影里，保持半米远距离。 见齐与铭，他表情有一瞬空白，然后皱眉。 “你谁啊？”池一水说。 “脏死了。” 那年，齐与铭十四岁。 诸后，此类对话出现在各种场合。有时是池家公馆，有时是食堂，也有时是某些，池一水社交的新场合。 “哎！季小少爷～” 二零一六年，高一开学，九月二日，下午三点四十五分。 门口倚着，池一水伸出一条腿横在后门上，季淮北掀起眼皮：“池同学，你好。” “哎！”池一水笑嘻嘻：“季同学也在这个班？好巧啊。” “嗯。” 漫画书合上揣进口袋。季淮北将有线耳机取下一只：“有事吗。” 齐与铭在池一水不远处，桌椅边站着。 “没事儿啊。”池一水说，“哎，你在学校要不要跑腿的？”他指着齐与铭：“跑的挺……额，勉强还行吧，去个小卖部没问题，你要不要用？” “不了。” 光把齐与铭的回力白板鞋，切成一半黄一半黑的两块。齐与铭左腿微弯着，季淮北扫了眼。从那上面滑走了。 “我不太喜欢。” 季淮北习惯性审视任何人。结论是齐与铭后续观察季淮北得出来的。九月二日后，池一水粘着季淮北，作为池一水的附属品，他负责背池一水的书包。 齐与铭发现很多事。 比如池一水压根不在乎季淮北怎么看他，比如季淮北是个重度二次元，再比如…… ### 城里的猫，乡下的老鼠。你更喜欢哪一个？ 齐与铭不太懂。 只是听季淮北同池一水顺嘴讲：日本有个叫藤本树的漫画家，有本叫《电锯人》的漫画，画的破产少年和一条叫做波奇塔的狗，莫名其妙拯救世界的故事。 “啊。我看过。”池一水说：“电次好衰。” “不如路明非。” “哥们儿，你又懂《龙族》了。” “滚。” 两人午休随口带过，齐与铭趴着。后来，他在电脑课上查，可压根找不到这本漫画。他甚至发帖问，得到的是：【兄弟你醒醒，JUMP哪来的这玩意啊？】 二零一七年。 《电锯人》连载于二零一九年。齐与铭在燕京大学念书的第一年。 *庄周梦蝶，究竟是庄周梦蝴蝶，还是蝴蝶变成庄周？*是齐与铭在季淮北身上幻想出漫画，还是波奇塔跑到齐与铭梦里：你更喜欢城里的猫，还是乡下的老鼠？ “所以。” 齐与铭在楼梯弯的角里。校服袖子挡住他手背的一半，长了，但他没管：“我。” 目光从眉心移到嘴唇，又移到我的脖子。*动脉。*他表情光影分界中看得不是很清楚，脚上的鞋却白在瓷砖里反光。 “我在论坛听说，你和季淮北……走很近对吗。” 他语调放缓，很柔和。 “齐建和李梅梅他们知道这事吗？你有告诉他们吗？” “应该是没有吧。”齐与铭说，“如果知道你招了这么一只蜜蜂，爸妈会很高兴的。他们要说‘不要错过这么好的机会’。” 影里走出来，我在楼梯间台阶上，齐与铭不急着上去。他仰头，想起自己很多年前对池家父母说：*我们家还有适合念书的小孩……能不能，请叔叔阿姨也赞助一下？* *明明是我让你有机会站在这里的。* “作为哥哥。我觉得。” “平时不联系的男生，删掉比较好。你说呢？” 一步步踩着台阶，不远处学生打闹的声音离这很远，没人打扰不愉快的谈话：“毕竟——” “你哥说的对。” 两人闻声往上看。楼梯间的缝隙里，露着随意将额前刘海扎着的脸，见人望来，对准我，他向下丢了一颗大白兔奶糖。 “俗话说得好，物以类聚。人以群分。” 季淮北懒洋洋，有点欠揍：“上我的贼船，也只能嫁鸡随鸡，嫁狗随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