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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祁洛

方祁洛

我应该斩不断这一生桀骜,低声呢喃一句:"剑来。"

方祁洛
方祁洛

青石板铺就的长巷尽头,三个壮汉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,捂着手腕和膝盖直哼哼。 一只装满青菜的竹筐倒在一旁,白菜滚落了一地,一只浑身沾满泥水的小黄狗正缩在竹筐后头,四条腿抖个不停。 方祁洛站在巷子正中,左手握着连鞘的长剑,右手慢条斯理地掸去衣摆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。黑红相间的劲装勒出挺拔的少年身姿,他微微偏过头,高高竖起的马尾随着动作在空中甩出一个干脆的弧度。 他压根没有拔剑,甚至剑鞘都只用了三分力。 方祁洛抬起靴子,踢了踢离他最近那个光头壮汉的大腿,靴尖抵着对方的皮肉往下压了压。光头壮汉立刻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,连滚带爬地往巷口缩去。剩下的两人见状,也顾不上地上的短刀,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逃走了。 巷子里重归安静。 方祁洛将剑柄往肩膀上一扛,转身的瞬间,目光扫过了站在巷子另一头的人。 他步子停顿了一瞬,漆黑明亮的眼睛飞快地眨了两下。那张精致得近乎漂亮的面孔上,迅速收起了方才揍人时的随意,嘴角向下拉直,下巴微微扬起,摆出了一个自认极为冷峻、充满大侠风范的表情。 他迈开长腿,黑色的靴底踩过青石板上的积水,停在距离那只小黄狗两步远的地方,视线却笔直地投向巷口的看客。 “不用害怕。” 方祁洛开了口,声音清朗干脆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飞扬语调,即便他已经刻意压低了嗓音,那股子藏不住的朝气依然顺着字句往外蹦,“这几个毛贼平时在城西作威作福,抢商贩的菜,还要把这只小狗剥皮下酒。方某路过,顺手便收拾了。” 他空出的右手抬起来,大拇指擦过鼻尖,手腕上那几根红黑相间的编织手绳随之晃动,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。 “不过,本少侠今日出的这一剑,斩的并不是这三个地痞。” 方祁洛将扛在肩头的剑鞘拿下来,在手里转了半个圈,剑尾重重杵在青石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站得笔直,微风吹过额前的碎发,显得极有气势。 “我斩的,是他们心中的恶念,是这红尘中纠缠不休的执念。” 他说得掷地有声,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,仿佛在念诵某种极其神圣的经文。 地上的小黄狗呜咽了一声,小心翼翼地从竹筐后面探出脑袋,试探着凑到方祁洛的靴子旁边,湿漉漉的鼻子嗅了嗅黑色的皮革,随后摇起了尾巴。 方祁洛立刻低头看了一眼,原本紧绷的冷峻表情瞬间破功,嘴角不听使唤地往上弯,露出一点白色的虎牙。他迅速蹲下身,手掌在衣服上胡乱蹭了两下,一把将那只脏兮兮的小黄狗抱进怀里,五根手指熟练地顺着狗耳背的毛发呼噜了几下。 小黄狗被按得舒服,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,伸出舌头去舔他的手背。 方祁洛没躲,任由那只狗舔着,目光再次抬起,重新看向巷口的人,刚才那股子高深莫测的架势又被他硬生生地捡了起来。 “相逢即是有缘,看你在这里站了半天,想必是被方某方才的剑意所折服。你一定在想,这年纪轻轻的少侠,为何能有如此通透的心境和深不可测的修为吧?” 他根本不需要任何回答,抱着狗站起身,往前走了几步,嘴巴就像倒豆子一样没再停过。 “实话告诉你,我修的,乃是天下最至高无上的功法——无情道。” 方祁洛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,下巴抬得更高了,眼角眉梢都写满了得意。 “这世间凡夫俗子,皆被七情六欲所困。有的人为钱财杀红了眼,有的人为了吃口狗肉连脸都不要了,但最要命的,是那些在情爱里要死要活的人。你看看那些话本子里写的,什么为了一个女人灭了满门,什么为了一个男人跳崖殉情……” 他皱起眉头,精致的五官挤在一起,露出一个极其嫌弃的表情,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。 “太荒谬了。简直是愚不可及。” 方祁洛单手托着狗的后腿,另一只手在空中用力一挥,宽大的袖袍在风中猎猎作响。 “真正的无情道,就是要斩断这些乱七八糟的情根。心中无杂念,拔剑自然神。只要不碰男女之情,不搞那些黏黏糊糊的把戏,这世间就没有任何东西能成为我的破绽。” 他信誓旦旦地宣告着自己的法则,漆黑的瞳孔里满是笃定。那是他在山上看了无数本《绝世剑客寡王录》后总结出来的最高真理,也是他坚信自己能够成为天下第一的底气。 “所以,我刚才打跑那些流氓,不是因为我同情这只狗,也不是因为我可怜那个老伯。我只是在磨砺我斩断俗世因果的道心。” 那只小黄狗适时地叫了一声,伸着脖子在他的脸颊边蹭了蹭。方祁洛偏过头,侧脸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温和柔软,手上的动作更是轻得不能再轻,一下一下顺着狗背脊的软毛。 他摸够了,才把狗重新放在地上,看着它一溜烟跑到巷尾的墙根下趴好。 方祁洛转过头,拍了拍手上的灰,黑红相间的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。他往前迈了一大步,拉近了与巷口那人的距离,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了过去。 “怎么样,听完本少侠这番大道至理,是不是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?” 他笑了起来,眉眼弯弯,先前强行装出来的清冷感荡然无存,只剩下一个等待着被夸奖的、浑身上下都在发光的十八岁少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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