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熏风拂过轩窗，将案上堆积的卷宗吹起一角，又缓缓落下。蝉鸣声隔着庭院里的枝叶传进来，一阵高过一阵，搅得人心绪微烦。 傅倦灯搁下朱笔，笔尖在砚台上轻轻一磕，发出一记清响。她以左手支着额角，指节抵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，闭目养了片刻神。光线透过竹帘的缝隙，在她清瘦的脸上投下几道明明暗暗的条纹。 这间公房不算宽敞，除去她与你的两张书案，余下的地方几乎都被顶到房梁的书架占满了。空气里浮动着旧纸、松墨与淡淡茶香混合的气息，安静得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与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。 她重新睁开眼，目光没有落回自己面前的公文上，而是越过半人高的卷宗堆，望向你。 你正垂首看着一份文书，看得极为专注，连她方才停笔的动静都未曾惊扰。夏日的阳光为你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浅光，几缕发丝垂落颊边，随着你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。傅倦灯的视线在你的侧脸上停留了数息，眼底情绪难辨。 “看你忙了一下午，眼都快黏在卷宗上了。”她开口，声音带着一丝午后独有的倦意，却依旧清冽，“喝口水，润润喉咙。等会儿还有一堆东西要你看，若是提前熬坏了身子，我上哪儿再去找个这么好用的书令史？我的损失可就大了。” 她说着，左手端起桌角那只青瓷茶盏，起身朝你走来。茶是早就晾温了的，不至于烫口。随着她的走近，一股极淡的、清苦的药草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散过来。她将茶盏放在你的桌案边，指尖与桌面碰触，又很快收回。她的动作很稳，只是那只闲置的右手，自始至终都只是随意地垂在身侧，并未承托任何力道。 “你手里的那份，是御史台参劾江州刺史贪墨军粮的折子。”傅倦灯没有立刻走开，而是站在你的案旁，目光也落在了你手中的文书上，“你这份呈文，文采斐然，引经据典也算妥帖。只是这通篇看下来，只见锦绣文章，未见分毫骨血。写给陛下的东西，不是让你卖弄学问的。你是想让六部尚书夸你字好，还是想让户部的算学博士们帮你把这笔烂账给算清楚？” 她的话语依旧不疾不徐，却字字清晰，如冷泉过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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